本计划看上野千鹤子,结果却看了森茉莉。
缘起于磕代餐cp,代餐里面没有肉,有也是蛋白肉不是真肉,一时也找不到正餐,干脆吃古董,挖出了茉莉公主的耽美奠基作,虽然翻译很烂,但还是能感受到类似于《莎乐美》的氛围。
茉莉酒馆营造出西洋味浓郁的高级社交场合,富有且品味不俗的1,依附于1且娇弱而魅惑的0,占有、嫉妒、虐待、情杀等元素用王尔德般的修辞堆砌起来,像一串串沉重的珠宝,冰冷中封存着浓浓情欲,爱比死更冷。
森茉莉,被誉为耽美文学的祖师奶奶。
森茉莉的名字很有趣,“森”的发音是もり(罗马音mori),“茉莉”的发音是まり(mari)。もりまり,读起来可可爱爱,一听就是小公主,光看这三个字也很有意境。
有这样的好名字,同样也有一个好家庭。森茉莉1903年1月7日出生于东京都,父亲是日本近代三文豪之一森鸥外(另两个是夏目漱石、芥川龙之介),母亲茂子是大法院法官荒木博臣的长女,森茉莉在文章中提到过外祖母家品位上等。

森鸥外
森鸥外和茂子在相遇之前都有过一段婚姻。另外,森鸥外少年时在德国留学,和一个穷苦的女舞蹈演员相恋,后分手,女子追到日本,他拒而不见。森鸥外把这段恋情写成一篇凄美的小说《舞姬》,是他的代表作。茂子因为喜爱《舞姬》而成为了森鸥外的迷妹,后与他结婚,有了森茉莉。森鸥外年过四十、老来得女,万分宠溺。
森鸥外醉心于德国的生活方式,家里布置得像德国城堡,茉莉便是城堡公主。公主到什么程度呢。据记载:
“父亲写作的时候,等闲人等皆不能打扰,只有茉莉会咚咚咚跑进父亲的书房,父亲便一手抱她在膝上,继续奋笔疾书。那还是20世纪初的东京,茉莉穿着欧洲寄来的针织衣服,花绣繁复如蓝孔雀森林,下午茶时间,佣人用银杯端来黑咖啡和进口的糕点,父亲吃一口,喂她一口。”
森茉莉在文章中丝毫不避讳谈及对父亲的眷恋,父亲成为了她理想中男人的模板,举止高雅,无限宠爱。
茉莉十六岁和实业家之子山田珠树成婚,山田珠树专攻法国文学,出版有《法国文学记录》《流派——历史写实主义》等著作。茉莉热衷于巴黎的生活方式,婚后他们把儿子留在日本交给保姆,去巴黎游历了一年。

森茉莉与山田珠树
据说这次出行是森鸥外特意安排的,他知道自己患病难以治愈。茉莉夫妇离开的那天,森鸥外来送行,那是父女之间的最后一面,一年后,森鸥外因肾炎病逝,茉莉在巴黎。她没有看到被病痛折磨的父亲,于是父亲在她心中永远是完美的形象,完美的父亲、完美的男子。那一年茉莉还不到二十岁,对父亲的依恋影响了她的一生。
公主茉莉没有生活自理能力,又失去了父亲的庇佑,在咱东亚旧社会就失去了立足之地。茉莉24岁离婚,两年后又再婚,不到一年又离婚。在别人看来,晚景凄凉,还被亲生儿子骗钱后抛弃。
但是通过她的作品,我们可以看到,她内心的丰盛。按照世俗定义的成功,人们说她一手好牌打得稀烂,可是在当时,有几个女人能像她那样,用自己能掌控的金钱买自己想吃的甜品,用自己的笔写自己想象中的耽美故事呢?

老年森茉莉
离婚后,森茉莉在娘家住了几年,开始翻译法国小说、写剧评。38岁那年,因为弟弟娶妻,她搬离了娘家,开始租房独居。几年后,娘家的房屋在战火中烧毁。
森鸥外死于1922年,当时日本的版税保护期是30年,也就是说1952年之前,茉莉可以一直靠父亲的版税继续过着像巴黎名媛一样奢侈的公主生活。
1953年,50岁的森茉莉开始为《鸥外全集》、《现代日本文学全集》撰写回忆父亲的文字。1957年写下了第一部随笔集《父亲的帽子》,获得日本散文家俱乐部奖。正式开启文学写作的道路。不再是作为某人的女儿,而是作家森茉莉。
茉莉独居在东京一个十平方米大的小公寓里,没地方放桌椅,吃饭写作都在床上,茉莉就在床上一会儿看电视一会儿睡觉,醒过来喝杯冰红茶。用仅有的钱买昂贵的英国饼干,坚持每天都要吃一颗100日元的进口巧克力,她当时每月的生活费是1万日元。

森茉莉的书桌
“其实玛利亚也晓得再不写稿就糟了,所以她无论如何都需要红茶,冬天是温红茶,夏天是冰红茶。虽然是四岁孩子的字,一年中写得出来的幸福日子也只有几十天;更多是因写不出而绝望,绝望得累了多半就睡着了的日子——玛利亚的写作生活就是这样。由于红茶与睡眠无休止的轮流登场,红茶眨眼间就会用完,采购清单里每隔三天就会有红茶。”
人们说这是晚景凄凉,是没有自理能力的小公主的下场,但是站在现在的时代来看,这样的生活怕不是爽翻了?
在《我的美的世界》中,她写道:
“我平日吃的无非是简单的德国色拉、蔬菜肉汤和煎蛋卷,那感觉就像一个独处的大厨给自己做简单可口的小菜吃,或精养轩的厨师放弃讲究,用陶壶泡咖啡喝一样”,吃得这么讲究,还要配上卡拉扬指挥的音乐。就问你有没有爽翻!

真贵族即使落魄了,也瞧不起那些假贵族:
“不知为什么,我讨厌平民化的东西,那些非常有钱、开口就是“平民、平民”的人也让我讨厌。我想如果那些老市民听到别人“尊称”自己为“平民”,大概会嗤之以鼻的吧。”
她也很幽默,像苏轼那样自嘲:
“可不知为什么,我爱吃的物美价廉的点心也好,我爱用的称心如意的肥皂也罢,但凡我喜欢的东西,厂家准会停止生产;而我也无可抱怨,毕竟糕点厂不是专门为森茉莉这个老婆子做点心的。”
可能由于翻译的缘故,她的散文更好。茉莉活到了八十年代,见证了日本经济的腾飞,她过着老牌欧洲贵族的生活,对现代化带来的一些社会现象有着现代的思考。
她看到女孩们热衷于整容手术,就说:
“那些头脑发热的年轻女孩像中了邪似的,把脸蛋弄漂亮,填来路不明的东西把胸部弄大,借此得到恋人,结婚要找“有房有车没老妈”的男人。我真想让她们冷静一下。”

在文学界,她和三岛由纪夫等人谈笑风生,也同时保持着自己清醒的头脑。她欣赏三岛笔下兼具的纯真性和恶魔性,但针对三岛的厌女情绪,她也不遗余力地反击嘲讽。

她也并没有脱离社会,她写过:
“就连婴儿喝的牛奶里含有放射性物质,日本厚生省也是置之不理。”
“真正的美女不摆美女的架子,真正的知识分子不摆知识分子的架子。那些所谓知性女演员才会强调知性,自视为名人,穿有文化气的素净衣服,最后在家里、私下里也穿起文化人的便装,一脸文化人的样子。”
她评价另一位女作家:
“在日本毫无言论自由的日俄战争时期,她毅然在报纸上发表了那样的诗。当初她的弟弟被强征参战,她写下了那首以“你不要死”一句开头的长诗,标题就是那句“你不要死”。”
森茉莉的晚景凄凉,有一部分是因为以讹传讹,故意将她的处境夸张描绘。比如,她把虫蛀的毛衣扔进河里,房间就传闻说她的衣服从来不洗,穿脏了就扔进河里;她兼职做社区的垃圾废品回收员,就有传言说她住的小公寓从来不打扫,垃圾堆积一米多高……

森茉莉自画像
这种对独身女性的污名化,到今天还在继续。理所当然地认为没有了男人的庇佑女人就会活得凄惨,即使是自己能挣到钱也照样凄惨。
早年的优渥家境和父亲的爱并没有让她堕落,反而使她成年后仍然保持着一颗童心,纯净坦诚,毫不在乎世俗看法,也催生出了森茉莉独有的文学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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