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武打片流行的年代，笔者曾看过一部电影，具体叫什么名字忘记了，但演的就是林怀部跟另一位高手刺杀汉奸张啸林的故事。

在很多资料中，都把成功刺杀张啸林的功劳记在了军统上海区区长陈恭澍的头上，但是他本人在回忆录中矢口否认：“此事跟我们无关，如果是我们干的，我这个区长怎么不知道？都说张啸林是军统特工，可是我这个上海区区长，根本就不认识他！”

张啸林是与杜月笙、黄金荣齐名的“上海滩三大闻人”，他们在当年可不叫什么枭雄、老大，因为他们与“黑道大哥”有着显著的区别，时任军统上海区区长的军统第一杀手陈恭澍对他们有一个准确的定义：“这般人物代表着畸形社会的潜势力，单就其根性而言，善与恶是不成比例的，他们与外国的黑社会头子有区别——黑社会头子专以作奸犯科为能事，唯利是图；张啸林等人并不算‘上海大亨’，他们顶多算‘租界大亨’，这些人已成气候，除了利，尚且沽名钓誉，在行为表现上，虽力争上游，可是谁知道他们的手洗干净了没有？”

与黄金荣和杜月笙不同，上海闻人、租界大亨张啸林罔顾江湖道义，带着一帮徒子徒孙投靠日本人，当了人人得而诛之的汉奸。

汉奸人人得而诛之，而负责诛杀张啸林的任务，就落到了军统上海区区长陈恭澍的头上，他在《军统抗战前期工作记录》中这样回忆：“在我接任上海区区长之前，也就是1938年，上级对张啸林已经下了制裁令；当我1939年接任之后，上级乃重申前命，即速觅线予以制裁，迨至1940年，且一再催办。”

读者诸君可能不知道，当年军统特工在上海的活动十分艰难，在日伪七十六号特工总部的打击下，不到那损失惨重，而且武器装备也少得可怜，别说狙击步枪手榴弹，就是能打得响的驳壳枪、布朗宁也没有几支，同为军统四大杀手的王天木刺杀汪伪“外交部长”陈箓，用的居然是埋藏多年而锈迹斑斑的三把勃朗宁手枪，以至于近距离射击也打不中，后来是把枪口顶在陈箓胸口，这才将其击毙。

陈恭澍接到制裁张啸林的命令之后一筹莫展——张啸林徒子徒孙的装备，比军统潜伏特工好多了，正面硬刚等于送死，远距离狙杀又没有条件。

三四十年后，陈恭澍提起制裁张啸林的任务还十分头痛：“我在上海区所属方面，不知询问过多少遍了，没有一个单位回复是有办法的。”

正当陈恭澍一筹莫展的时候，1940年8月15日的《新申报》忽然登出了一条消息：“昨日中午本市法租界内发生一幕枪击案，被击者为海上闻人张啸林……昨日下午一时四十分，张之卫士林桂甫（笔者没有录错，当时报纸上写的确实是林桂甫）在天井与汽车夫争吵，张闻声步出洋（阳）台将林训斥，并欲停他生意，林大气愤，遂拔枪对张向上射击，均中头部，当时身死。”

张啸林被一击毙命，军统上海区区长陈恭澍居然是先从报纸上看到的消息，直到第二天，军统上海区第二行动队才打报告说，是自己的外线人员“林怀步”实施的刺杀，又过了几天，二队有打报告更正，说刺客叫“林怀部”而不是“林怀步”。

作为军统上海区一把手，陈恭澍事先不知情，事后得到的报告又漏洞百出，所以他严令第二队拿出详细报告，但是令陈恭澍困惑的事情发生了：“区本部接到这样的报告，当然要稽查，对全案的来龙去脉以及林怀部的个人人事数据等，即嘱第二队随后补报，但第二队却仍然迟迟未见申复。”

虽然第二队的报告漏洞百出（最大的漏洞是林怀部击毙张啸林之后，又击毙了吴金桂，但报告对吴金桂只字不提），陈恭澍还是向军统局本部汇报了“刺张任务完成”，戴笠很大方地划拨了一万现大洋奖金。

一万元奖金到了上海，陈恭澍一分没留交给了第二队队长赵圣，赵圣怎么分配这笔钱，陈恭澍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林怀部连一个铜板也没得到——他击毙张啸林之后，就被人家关住大门逮捕了，从此军统对林怀部死活不再过问。

陈恭澍对此也有些愤愤不平：“事后林怀部既已被捕，无论如何都要想尽方法与之取得联系方合乎情理，这一点不知道第二队做了多少，因为发出指示后迄无下文。抗战胜利后，传说林怀部已经出狱，唯遍询诸有关同志，谁也不知道这回事，更找不到一个认识林怀部的人。”

陈恭澍在回忆录中记录了自己复杂的心情：“林怀部何许人也？谁也不知道。我不知道，曾任上海区书记、其后转任本局人事处长的郑修元（后任保密局副局长）兄不知道，当时在上海区主管行动工作的助理书记刘原深兄不知道，抗战胜利后的上海区正副两位区长不知道，1945年复任上海区第三站长的笔者（陈恭澍自称）依然不知道，这可真是只有天知道了。”

林怀部刺杀张啸林，军统上海区一问三不知，但却领受了一万元奖金，对此陈恭澍也有些不好意思：“那时候如果有人说‘张案’不是我们做的，我会‘据理力争’，而此刻第一个起了疑心的就是我，因为本案确实有很多疑点，即使翻了案，确定不是我们做的，那又有何妨？”

究竟是谁指派林怀部刺杀了张啸林，陈恭澍有一个猜测：制裁张啸林，是杜月笙在戴笠面前不断怂恿的结果，林怀部击毙张啸林，也是杜月笙指使手下这么做的——第二队事先不提内线名字，事后不补报案发经过，莫非其中另有隐情？

直到1984年4月，陈恭澍才终于得到了林怀部的消息，某位军统特工获释后辗转来到香港，跟亲戚谈起了林怀部：“他们（某特工与林怀部）同在大陆苏北‘上海第某农场’劳动改造，某君在第三大队，林怀部在第四大队。”

因为那位特工到香港只是探亲，事后还要返回上海，所以陈恭澍并没有提及其人姓名。

陈恭澍作为张啸林被铲除时的军统上海区区长，居然对林怀部一无所知，林怀部被捕后军统既不营救也不抚恤，这其中的谜团，可能直到今天也难以解开。

但是有一点请读者诸君注意：林怀部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还在上海服刑，说明他又做了别的案子，如果有这方面条件，读者诸君或许可以从有关部门的档案中，找到林怀部的记载，那就一切都水落石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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