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转自:福州日报
【特写笔记】
有桥如斯,斯人如虹
现实早就弥漫网络的气息,远景往往滥觞于眼前的梦想。谁没听过2021年那首火爆全网的歌《坐上动车去台湾》呢:“坐上那动车去台湾,就在那2035年……”只是人们可能不尽知道,当那天如愿到来时,动车将从平潭出发。因为丁玉仁的缘故,我弄清了这个已然公开的秘密,并多了一份自信。老丁参与建设的中国第一座、世界最长的跨海公铁两用大桥,不仅是推动平潭国际旅游岛腾飞的重器,还是国家高速公路网京台线的重要组成部分。此桥出世即经典,你大可多一些联想,谁说它不是创造历史的基座呢!
平潭海峡公铁两用大桥在2023年初获得了“中国建设工程鲁班奖”,填补了福建省高速建设项目在这一奖项上的空白。丁玉仁作为甲方负责人,也被评为福建省第一届正高级工程师。
老丁是全国交通运输系统劳模,待我知道如此“国之大者”与他的紧密关联,已是他退休来福州看望女儿一家时,自是失敬得很。有天晚上大雨滂沱,他开车来寒舍,自称被我悼念父亲的一篇文章打动,想交流读后感,并见识一下我的书房“苦乐斋”。
“我父亲是渔民,母亲是农民,都是没有文化的农家人,日子过得再艰辛也要培养我和兄弟姐妹,说是‘勤读有书,勤钓有鱼’。我是一边放牛一边读书考上大学的……”老丁的家境,特别是放牛的经历、像牛一样的拼劲,与我何其相似乃尔,是故我们谈得很投机。
老丁谈及父亲时情动于衷:“父亲虽然过早离开了我们,但我一辈子记得他的教诲。遇到困难或喜事,都会情不自禁地到父亲遗像前报告、三鞠躬。看着父亲的眼光,我又有力量了,感到没有克服不了的困难、没有攻不破的堡垒。我要让他知道,他没有白养我,共产党也没有白培养我。”老丁的父亲在新世纪之始突遇车祸,那时的平潭海峡只有轮渡,残忍地耽搁了奔赴省城的救护车,半途上他的父亲在他怀中停止了心跳。刻骨之痛让刚过不惑、时任平潭县交通局副局长的老丁萌生誓愿:拼上这辈子也要为平潭建桥出力,以报答父恩,造福父老乡亲。
老丁的赤子情怀让人感动,只是声音大得好似在人对面安了个喇叭。他憨笑着解释,海岛风大,常把声音吹得七零八落,所以工作中只能一再提高音量,久而久之就生成了让人讨厌的“喇叭筒”。
老丁声若洪钟,却又心细如丝,冒雨赶回家后便发短信报平安,还说:“您的一席谈真是经典,我要向您学习,算我有福气,找到了一个知心老师。”
此后的一天,老丁把妻子也带来了,言谈中不胜感激:“这些年,我妻子经常提醒我,我们是穷苦人家出生的孩子,有今天要万分珍惜,千万不要贪,要留下好名声,多助人为乐。”和他妻子不经意的聊天,我又得知一个感人之事:他们夫妻长年无私地帮助一家在台风中失去父亲的三姐弟,直到把他们培养成大学生。三姐弟毕业后都参与了平潭海峡公铁大桥的建设,后相继考上公务员和企事业单位。三姐弟连同各自的另一半,都亲热地喊他们“干爹干妈”。
老丁大学毕业后,心怀梦想主动回乡工作,锲而不舍地推动千百年来“非舟楫不能往来”的平潭飞架起两座跨海大桥——平潭海峡大桥(俗称“一桥”)和平潭海峡公铁大桥。不少桥建过、走过、叹过之后,可能就一别两宽、天涯陌路了,但这两座桥承载了他20多年的光阴故事,让六七千个日日夜夜魂牵梦绕,让葱茏的青春飞上两鬓斑白,已然身心相许。特别是海峡公铁大桥,让他的过往洋溢着快乐,也让往后充满了美好回忆。
我对这座跨海公铁大桥的敬意由来已久,多年前就介绍过它的非同凡响:起于福州市长乐区松下镇,经人屿岛、长屿岛、小练岛、大练岛,依次跨越元洪航道、鼓屿门水道、大小练岛水道、北东口水道,从苏澳镇上平潭岛,全长16.34公里,跨海段超过13公里。
此桥因地处世界海上建桥三大禁区,每一个进度都来之不易。老丁身为大桥建设负责人,又是土木工程专业出身,对关乎百年大计的每道作业和工序都监督负责到位,每一次付出都值得铭记。
2019年12月21日,大桥以每天最快两公里的速度铺轨。老丁在日记中记下这个难忘时刻:“未来,平潭海峡公铁大桥将把平潭与世界连接起来,把海峡东岸的宝岛台湾连接起来……将把宝岛揽入祖国怀抱!”在他的记录和凝视中,海面上横卧的巨龙雏形一天天灵动起来。
2020年10月1日公路通行,同年12月26日高铁进岛。桥如翅膀,催动现实从昔日无法跨越的禁区飞往理想的彼岸。曾经处于福建交通末梢的平潭,就此连上了国家铁路交通的大动脉。
高架出海,吊杆插云,大桥恰似海上长龙,给了大海一个弧形的温暖怀抱,拥抱起连接两岸的梦想。经历大桥建设全过程的老丁,伫立在英姿勃发的大桥上远眺,有说不出的自豪和骄傲。他不知道,他站在桥上看风景时,看风景的人也在看他,只因为他“装饰了别人的梦”。这话是《平潭时报》记者余小燕告诉我的,她发自内心地敬重这位“摆渡人”。
余小燕来自四川,1995年在平潭安了家。她也曾有苦难言:父母每每从蜀地前来探亲,得先在渡口排上长蛇阵,继而在海上漂移中不是晕船就是闹肚子,简直去掉半条命,相见时难别亦难。“要是有座桥就好了!”两边的亲人同此一盼。20年后海峡大桥崛起,余小燕再接父母来,车子驶上大桥关口时,已是繁灯点点,LED背景墙不停闪烁变化,曾经只能远眺的大练岛就在窗外,派头阔气。她父亲吃惊地说:“这是平潭吗?”父母如在梦中的恍惚,让余小燕蓦然想到罗大佑的歌:“台北不是我的家,我的家乡没有霓虹灯。”但这里确确实实是自己的家,而且还要从这里飞渡台湾海峡呢!她对桥的感受太深了:没桥就是望洋兴叹,有桥就是天堑变通途,生活就如电影转场,起承转合都是笑点!笑过之后她也有泪点,在多年的采访中,她知道丁玉仁和许多人在桥背后长年累月玩命地工作,默默地付出。有一年,她迎接著名舞蹈家杨丽萍来此演绎“平潭印象”,介绍起此桥的来之不易,不觉泪水婆娑。
说起老丁,台湾青年林智远也有不尽的敬意。林智远在平潭生活已有8个年头。平潭综合实验区成立之初,他和大多数台湾观光客一样,想象中大陆距台湾最近的这个地方不过是个海岛、大渔村,抵近一见才知自己有多肤浅,海岛风光旖旎,大气磅礴的建设场景更是出人意料。看到世界上难度最大的跨海大桥在建,建设者的身影在蓝天白云下不停跃动,他也催动自己加快在平潭办民宿的步伐。此后,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走进建桥现场,与老丁一回生两回熟三回已是老朋友。老丁传递给他的建桥理念和两岸家园展望,让他“急于求成”的渴望不亚于当地人,时而拍下真实的画面发回台湾,用镜头说话,呼唤对岸民众来看半洋石帆,看这座超级大桥的朝霞和落日,看一个个小岛上蜿蜒的天路,看两岸家园的烟火气。这座形成了福州—平潭半小时生活圈、经济圈的世界最长跨海公铁大桥,带着呈井喷式增长的八方客潮涌而来,林智远的民宿常常供不应求,事业风生水起。
2021年,新加坡媒体曾刊《修路到台湾,我们是认真的》一文,结尾强调:“期待不久的将来,修路到台湾,平潭成为去往宝岛最近的一个‘中转站’。”林智远和许多在平潭的台湾人对此都深信不疑,老丁更是坚信不已。
“沧海一声笑,滔滔两岸潮”。大桥以及这片海所预留的台海通道,给世界带来了无限想象空间。动车何时从平潭穿过海底隧道开到台北,还未定,但老丁有理由相信,“那时,奔赴浪漫之约的游客将如潮水般涌来涌去”。
今年“五一”期间,老丁带上家人陪着我们从巨龙般的大桥走过,在他充满自豪的介绍中,我感到大桥以耀眼夺目的美,伴着身子微微起舞和我们牵上手,浪花也欢快地和桥下游过的鱼儿同声歌唱,那也是知情者的心声呢:好啊好啊,你没辜负这座桥、这片海、这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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