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元二十四年(736年)的一天,户部侍郎萧炅和中书侍郎严挺之一道前往出席一个活动,萧炅大概是闲得无聊,便随手拿了一本《礼记》翻来覆去,看到尽兴时还读了出来,读到其中一句“蒸尝伏腊”的时候,萧副部长一时大意,认了个白字,把腊读成了“猎”字。
在我们今天的人看来,读错了个字,这实在不是个大事,可在当时,特别是在朝廷官员眼中,这就是个大事。
因为《礼记》是唐代知识分子的必读书目之一。而且那“腊”字也不是什么生僻字、异体字,他萧炅能念成“伏猎”,这已然说明他完全不懂这词是啥意思——这人是个假读书人。
在萧炅身边的严挺之也不厚道,听出萧炅念错,扑哧一声笑出来后,他并不当场明说,反倒是在回来后把萧炅的这件囧事当做笑话四处讲,甚至还直接找到了张九龄,说了这样的一句话:省(尚书省)中岂容有“伏猎侍郎”!

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说像萧炅这样没文化的同志,不太适宜让他在尚书省工作,甚至还担任一部的副部长,同时这句话的另一层意思就是——他应该被调离。
严挺之和张九龄在私底下是非常要好的朋友,而张九龄本人同样也比较看不上没有学识的人。因而没过多长时间,萧炅便被打发到地方当刺史去了。
张九龄、严挺之在笑声中贬走了萧炅,殊不知却惹到了李林甫。
萧炅这个人确实是没文化,可此人却是个能办事的人,不但头脑灵活,而且心思细密,与李林甫属于一个路数的,算是同道中人,因此深得李林甫赏识,他户部侍郎的职位便是由李林甫推荐而获得的。
萧炅因为没文化遭到嘲讽和排挤的事情深深地刺激到了李林甫。在萧炅的身上,李林甫能够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影子。
是啊,既然今天张九龄他们可以以没文化为由赶走萧炅,那么有一天同样没文化的我也会因同样的理由被赶走吧——当皇帝陛下对我不再宠信的时候。
很快,一件事情的发生加剧了李林甫的这种紧张感。他通过自己在朝中的情报网了解到,张九龄正在多方奔走,准备推荐他的好朋友严挺之做宰相。
自皇帝主政以来,朝中宰相成员的员额就是两到三人,这已经形成了一种惯例。如今张九龄想让严挺之出任宰相,这也就是说,现有宰相之中将有一个人被取代,这个人不可能是与张九龄交好的裴耀卿,当然更不可能是张九龄自己,想来想去,李林甫确信,张九龄这是要整自己了。

张九龄那段时间确实在努力推动挚友严挺之进入政事堂为相,但实事求是地讲,他并没有整李林甫的计划,相反的,张先生还主动奉劝严挺之去正蒙皇帝宠幸的李林甫那边走动走动,联络一下感情。
可是严挺之对于好友的建议完全是充耳不闻。进士出身的严挺之根本看不上不学无术的李林甫,在同朝共事的长达三年的时间里,如果不是为了公事需要,迫不得已,严挺之都根本不愿意从李林甫的家门口路过,更不用提登门造访什么的了。
所以,张九龄提到了,李林甫也知道了,而严挺之却摆出了一副我自岿然不动的姿态,毫无行动,依旧我行我素。
我也是朝中的一号红人了,别人一天恨不得往我府上跑三趟,而你却三年都不跑一趟?够牛的啊!不整死你,我就不随我爹的姓!
姓严的,得让你瞧瞧我李林甫的手段!
常言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小人报仇,一天到晚,经过连续数日的突击研究,李林甫最终找到了严挺之的破绽,这个破绽叫做王元琰。
王元琰是当时的蔚州刺史,不久之前刚刚由于经济问题被下狱收押,此人与严挺之无亲无故,平常面也没见过,自然轮不到严挺之出面捞人,但很快,事情出现了转机,因为出现在严挺之门口的求情者是一个让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拒绝的人,他的妻子。

来为贪赃的王元琰求情的是严挺之曾经的妻子,她同时也是王元琰的现任夫人。虽说她与严挺之已经离婚另嫁,可严挺之对于自己的前妻还是有一定的感情的,所以在前任声泪俱下的哀求下,严挺之到底心软了,许下了搭救的承诺。殊不知,这将为自己乃至好友张九龄开启毁灭的序幕。
严挺之为王元琰斡旋,寻求免罪的事很快被李林甫完全掌握,在将相关证据、材料收集整理后,李林甫命人将此事禀报给了皇帝。
要知道,王元琰的案子是提交三司会审的,属于情节极其严重的贪腐大案,因而朝廷十分重视,现在又有宰相的候选人牵扯其中,处理起来必然要更为谨慎了。
那,开个会吧,李隆基召集了几个宰相。
“王元琰贪腐一案证据确凿,严挺之明知如此却上下打点,为其开脱,干预司法!你们认为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是好啊?”
虽然李隆基提问时用的是你们,但他问这句话的时候,眼睛只盯着张九龄。

在这之前张九龄已经因为多次顶撞李隆基,很不招待见了,此时对他而言,最为稳妥的行事方式是转为低调,尽量撇清关系,至少不要再跟皇帝对着干,只有这样,他才可能安安稳稳地迎来退休,继而安享晚年,然而张九龄没有这么做。
尽管这一次并非什么仗义执言,但他还是觉得应该说两句皇帝不爱听的。
张九龄回答:“王元琰的现任妻子的确是严挺之的前妻,但严挺之又娶妻崔氏,他们之间不再有什么私情。”
张九龄的意思是严挺之和前妻的感情已经完全破裂,帮助王元琰的事完全是子虚乌有,是由外人编造出来的故事。
可在现在的李隆基看来,编故事的不是外人,而是站在他面前的张九龄。李林甫提供的证据证明得很清楚了,包括严挺之离婚的缘由,他前妻是怎么找到他的,他又是找了哪些人,怎么打点的,全都讲得一清二楚。而你张九龄却还在撇清严挺之和王元琰的关系,这是将朕当傻子糊弄吗?!
李隆基不高兴了:“你是不知道,虽然他们已经离婚,但还是有私情的。”
会见就这样在李隆基的失望与张九龄的哑口无言中结束。
至此,李隆基认定,严挺之与王元琰弊案有关,应予罢免。张九龄则有结党营私的重大嫌疑,也绝不可留。
开元二十四年(736年)十一月,李隆基下令免去张九龄、裴耀卿的宰相职务,以李林甫兼中书令顶替张九龄,以朔方节度使牛仙客为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三品,代替裴耀卿;与此同时,贬严挺之为洺州刺史,将王元琰流放到岭南。

张九龄完了,严挺之也完了。但是,对于这个结果,李林甫并不是非常满意,当他得知裴耀卿、张九龄仍然保留左、右丞相的职务后,不禁大怒:“他们仍当左右丞相吗?!”
是的,李林甫看上去是胜利者,但事实可能并非如此,这次因弊案引发的高层人事调整的背后,真正的胜利者,是另一个人——李隆基。
其实李林甫拿自己当枪使的事,李隆基未必不知道,但他之所以愿意配合,客串一下那把枪,是因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当时的大唐国家富强,人民幸福,一切都处于平稳向前的发展态势,让李隆基深感满意。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太满意的地方,那就是宰相的权力很大,从政事堂到地方诸道,都要听宰相的话,虽说张九龄他们干得确实很不错,但归根结底,这对皇权是个威胁,如此下去再不管,等到自己年纪再大些,恐怕就管不住了。
现在既然李林甫比较老实听话,又主动跳出来挑战张九龄的权威,背起了整饬张九龄的黑锅,索性就用他当枪使,换几个宰相,阿猫阿狗都行,只要听从招呼就好,也借此机会好好敲打一下朝中的大官们,提提醒,让你们明白,皇帝我才是最大的,你们就算做到了宰相,那也还是给我打工的,废话少说,好好干活!
对于这事,张九龄后来也琢磨明白了,为此他满怀悲痛,写下了一篇《白羽扇赋》来向皇帝表明心迹,可惜,为时已晚,张九龄的刚直强谏早已给李隆基造成了一定程度的心理阴影,因而张九龄虽然服软悔过,但是出于本性难移的考虑,李隆基依旧决心将张九龄拿掉,改换为用得更舒服的李林甫。

张九龄彻底没有了翻身的余地,但事实上,他也不必过于伤感,因为按照文人不幸文坛幸的规律,仕途不顺的时候往往是文人写出千古名篇的时候,之前提到的《白羽扇赋》正是这样的作品,特别是在几百年后,经过明朝大书法家董其昌的亲笔书写,张九龄失意之际挥就的这篇文章身价又刷高了数倍,以《明董其昌书白羽扇赋》的方式成为今台北故宫博物院的珍藏之宝。
事实上,在创作《白羽扇赋》上呈皇帝的同时,张九龄还写了一首《归燕诗》,他写这诗是为了安抚李林甫。据说,李林甫读完了这首诗,就料定张九龄一定会引退,嘴角也不由得流露出了微笑。
心高气傲的张九龄向李林甫认了怂,可李林甫并不是一个懂得宽恕的人,一年后,他借助由张九龄提拔起来的监察御史周子谅的言论失误完成了对政敌的最后一击,成功地将张九龄贬出长安,出为荆州长史,此后,在李林甫的操作下,直到张九龄病逝,这位开元名相也未能返回长安。
而随着张九龄的离去,朝廷彻底沦为奸人当道的时代,开元盛世也逐渐走向了天宝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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