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果然很有料》-165

西北有了“车”和“马”，蒙古消停不少。嘉靖总算不用再担心俺答跑来京城放马，他却还是高兴不起来。

东南问题的盖子已经盖不住了。

嘉靖二年起，一帮被称为倭寇的人，在福建、浙江、广东几省沿海地区聚众抢劫，并深入内地。这个抢劫不是小打小闹，到嘉靖二十七年，大规模的行动就达9次之多。

比如嘉靖二十五年、二十六年，倭寇接连袭击袭击宁波、台州，大肆劫掠，烧毁房屋一千多间；嘉靖三十一年，倭寇犯台州，破黄岩，大掠象山、定海诸邑；嘉靖三十二年，倭寇首领汪直率舰船数百艘，海盗万余人大肆入寇，长江南北、沿海数千里同时受害。

这些倭寇登陆后如入无人之境，烧杀抢掠为祸胜过蒙古人。史料如此记载：

各乡村落境内房屋十去八九，男妇十失五六。掳得妇女，夜必酒色酣睡，群起淫之，裸形戏辱之状，惨不可言。得孕妇，恗视男女；束婴孩于竹竿上，沃以沸扬，视其啼号以为乐。

仅盐城一地，在一次劫掠中就被杀死3700余人。两年来，东南被害人数不下数万。

最夸张的时候，一小股不足百人的倭寇从绍兴上虞登岸，八十天内流窜浙、皖、苏三省八郡，转战三千里，杀死杀伤四五千人，最后竟然直逼留都南京城下。

虽然这股倭寇最终被官兵围歼，所造成的震动已足以令内地大骇，嘉靖震怒。

人们不禁要问，倭寇是哪来的，为什么以前没听说，一下子冒出来这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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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名称来解释，倭寇当然来自日本，他们是怎么来的，这是个长期复杂的问题，要倒查责任，大致能怪罪到元世祖忽必烈头上。

忽必烈建立元朝后，曾想把日本纳入统治，为此他两次派遣使者，要求日本臣服。日本政府拒绝，于是在1274年和1281年，忽必烈派遣大军两次攻日，在日本历史上，被称为“文永之役”和“弘安之役”。

忽必烈派遣的军队规模很大，第一次有四万多人，第二次更是派出十四万人左右的大军，声势惊人。战争结果却没有遂他心愿，日本抵抗坚决，加上有台风助阵，元军两次都遭遇失败，损失大部分兵力，只有少量残兵败将逃回。

失败归失败，军事上遭遇挫折的忽必烈不会意识到，日本的历史走向，还是被他发动的这两次战争所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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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统治日本的是镰仓幕府，幕府执政的基础叫御家人制度。御家人就是效忠幕府的武士，他们与幕府相当于家臣和主人的关系。幕府赐给御家人世袭的土地，御家人平时为幕府维护治安、上交税赋，战时组成军队出征。战后幕府执政者要根据军功对他们进行抚恤和封赏。

日本是个岛国，之前没有遭受过大规模外敌入侵，御家人制度执行起来没有太大问题。反正讨伐的是国内的势力，获胜后总能得到新的领地或是财富，将军和御家人各取所需，彼此合作愉快。

击退元军后，幕府将军傻了，敌人是退了，但既没抢到土地，又没什么财富，拿什么赏给手下武士？

抵抗外敌的战争并没有得到什么战利品，御家人伤亡惨重，幕府也是财力匮乏。没有钱财也没有战利品对御家人进行抚恤和恩裳，这个问题长久拖而未决。

御家人可不是善男信女，他们自有办法。你不给封赏，我就不交税；非但不交税，我还可以把损失转嫁到自己领地里农民的头上；还有胆大点的，直接就侵占了公有的或是其他家的领地。

原本牢固的御家人制度，自从元军征日之后，这种统治的基础就出现了松动，幕府、武士、农民之间稳定的关系被破坏。

这给反对派提供了机会，1333年，被流放的后醍醐天皇起兵倒幕，幕府依靠的御家人制度在这其中没起到什么作用，不少御家人反而抽刀向内，加入了倒幕大军。当年，统治日本148年的镰仓幕府就被消灭，这时距离蒙古来袭不到50年。

究其原因，抗元之后，镰仓幕府赖以维持执政的御家人制度的崩溃是个重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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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府倒台不过是次改朝换代，这次战争给日本人精神上带来更大影响。

台风本来是偶然现象，但这样幸运的事，在日本人眼中就成了神迹，台风也就成了神风。所有人都相信，日本是被神明所庇佑的国家。

日本人本来就信奉神明，神风出现，成为日本自古以来是神孙降临、神佛护佑之“神国”的绝佳例证。这样的思想在抗元胜利后急速发酵，成为日本中世占据统治性地位的意识形态。

如此理念之下，这个民族自信开始爆棚，原本日本对中原政权心怀敬畏，不敢轻言对外征伐，心态改变之下，开始有了扩张的野心——既然天下无敌的蒙古大军都被击败，那么有神明庇佑的国家就理应获得更大的土地和资源。

这种自信，很大程度上来自于抗元的胜利和由此建立起的信仰。

此后日本神国的观念在二战时期发展到了顶峰，神风的影响也在始终影响日本。二战中的“神风特攻队”，也就是类似像镰仓武士单人单骑，以血肉之躯冲击蒙古军阵那样去“为国捐躯”思想的延续。

镰仓幕府倒台，日本陷入战国时代，他们暂时还没有力量来这样做。250多年后，日本出了个叫丰臣秀吉的人完成统一。到那时，信仰会化为刀兵，一个叫朝鲜的半岛将成为战场，那个时间是万历二十年（1592年）。

回到元至元二年（1336年），日本国内部分裂为以天皇醍醐和大封建领主足利尊氏为首的南北朝，相互攻伐不已。战乱中的溃兵败将，亡命海岛，与冒险商人相结合，到中国沿海进行走私和疯狂掠夺。

中国境内的一些窝主、海寇、奸商和流氓分子也趁机打劫，与倭寇狼狈为奸，为害百姓。至明朝中后期，国势衰微，军备废弛，使倭患日重，沿海人民日益受其害。

忽必烈征日50年后，镰仓幕府倒台，日本陷入战国时代。许多御家人失去效忠对象、许多武士破产，为了谋生，在神国信仰影响下，他们中的一部分开始跨海劫掠。

这些人被统称为倭寇。

朝鲜距离日本最近，又是忽必烈征日是提供基地和资源的征东行省，开始遭遇倭寇入侵。此后，倭患逐渐波及到东南沿海，形成了明朝延续百年的倭寇之乱。

问题来了，既然延续百年，为何在嘉靖之前，没听说过闹出太大动静？

造成倭患扩大的人，还是嘉靖本人。

【倭寇乱东南】

明朝建立后，朱元璋唯恐逃到海上的张士诚和方国珍残部与倭寇勾结，颁布了严格的禁海令。不过到了永乐-宣德年间，执行较为开放的对外政策，海禁差不多是个纸面上的东西，两国沿海人民可以心照不宣的做生意，犯不上提着脑袋来抢劫。

这种情况持续到嘉靖二年（1523年），日本两批使臣先后来华朝贡贸易，因市舶司的太监对待不公，互争贡使资格，引发大规模的仇杀，史称“争贡之役”。

争贡之役发生后，夏言认为，市舶司的开放和沿海兵备的废弛是动乱发生的原因。他提请朝廷考虑，是否应当结束和日本的贸易，并要求沿海严饬防范、积极备战。

外交领域其实是夏言的短板，夏阁老是个传统保守的士大夫，在对外问题上，他趋向于和四面八方的国家都切断通商往来。这个对策在今天看来就是闭关锁国，是个因噎废食的馊主意。当然嘉靖更不是个具备国际视野的皇帝，他采纳了夏言的意见，罢市舶司，封锁沿海港口，断绝海上交通，这一事件导致明朝与日本的正常贸易途径断绝。

效果很明显。明初，从洪武到永乐的57年间，倭患记录共为94次，年平均不到2次；永乐以后到嘉靖之前（1425～1522年）近百年间的倭患记录次数仅为17次；在嘉靖一朝的45年间，倭患次数猛增到628次，占明朝时期倭患次数的80%。

其实正如严嵩所言，俺答猖狂于国体有损，真正受灾的还是老百姓，朝廷丢的主要是面子。倭寇就不同了，他们频繁掠夺江南富庶之地，直接影响的是大明最粗的一根血管——漕运。

“东南财富半天下”，半壁江山都倚仗着漕运这条动脉。倭寇乱东南，漕运受阻，不仅兵粮难以运输，就连朝廷的维持都会成问题。

那么大明的官兵呢？就算京军指望不上，地方部队如何呢？

本文节选自小院的新书《明朝果然很有料》，全书共五卷，即将出版。本号所发布试读内容为初稿，收录于号内合集#明朝果然很有料，部分内容定稿时会有较大改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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